基于活动记录仪的休息-活动节律作为数字生物标志物：预测重度抑郁症的复发

重度抑郁症的复发挑战

重度抑郁症（MDD）是一种慢性且反复发作的疾病，对全球医疗系统造成了巨大负担。尽管有多种药理治疗和心理治疗方法可供选择，但仍有相当比例的患者经历着反复发作的病程。预测这些复发仍然是临床精神病学中最具挑战性的问题之一。历史上，临床医生依赖于患者的主观自我报告或间歇性的临床访谈——这些方法往往受到回忆偏差和症状出现较晚的影响。

在临床实践中，迫切需要客观、连续且无创的生物标志物，能够在完全临床复发之前发出即将发生抑郁发作的信号。近年来，可穿戴技术特别是活动记录仪的发展为数字表型研究开辟了新的途径。通过在自然环境中监测休息-活动节律（RARs）和睡眠-觉醒周期，活动记录仪提供了一个高分辨率的窗口，可以观察到情绪障碍中经常被破坏的生物节律。

研究概览：Tonon等人的纵向队列研究

在发表于《美国医学会杂志·精神病学》（JAMA Psychiatry, 2026）的一项全面的观察性队列研究中，Tonon及其同事调查了活动记录仪衍生参数是否可以作为MDD复发的可靠标志物。该研究从2016年7月持续至2019年1月，跟踪了加拿大各地精神科和初级保健诊所中的102名成年患者。

参与者必须被诊断为MDD，并在基线时处于相对临床稳定状态，定义为蒙哥马利-阿斯伯格抑郁评定量表（MADRS）评分不超过14分。研究人员利用每两周平均一次的连续活动记录仪数据，在一到两年的随访期内进行了分析。这种纵向方法使得能够观察到大约32,000个完整的活动记录仪日，提供了关于休息和活动时间动态的前所未有的深度数据。

定义复发和临床病程

研究的主要结果是复发，由独立评审小组严格定义和裁定。复发标准包括连续两周MADRS评分达到22分或更高、住院治疗、出现自杀意念或行为，或需要增加抗抑郁药物剂量。

为了进一步细化分析，研究人员将参与者的临床病程分为三组：
1. 复发：符合新抑郁发作正式标准的患者。
2. 超稳定：在整个研究期间MADRS评分始终低于14分的患者。
3. 不稳定：MADRS评分在14至22分之间波动但未达到完全复发标准的患者。

关键发现：基线易感性标志物

经过年龄、性别、季节和基线MADRS评分调整后的Cox比例风险模型识别出几个显著的活动记录仪参数，这些参数可以预测复发。

睡眠规律性和效率

基线睡眠规律性与长期稳定性密切相关。具体来说，研究开始时睡眠规律性较低预示着未来复发的风险较高（风险比 [HR]，0.46）。类似地，睡眠效率较低（HR，0.57）和夜间醒来时间较长（WASO；HR，1.77）也是重要的风险标志物。这些发现表明，睡眠的碎片化和不一致的睡眠-觉醒计划不仅是活跃期的症状，还可能代表MDD复发的特质性脆弱性。

相对振幅和夜间活动

最稳健的预测因子之一是相对振幅（RA），它测量一天中最活跃的10小时和最不活跃的5小时之间的差异。较低的RA，表示‘平坦’的休息-活动节律，与较高的复发风险显著相关（HR，0.45）。相反，夜间活动较高（HR，1.86）也是临床不稳定的重要预测因子。本质上，当白天警觉性和夜间休息之间的区别变得模糊时，这种减弱的节律成为临床医生的关键预警信号。

纵向动态和时间变化风险

除了基线测量外，该研究还使用时间变化模型评估了活动记录仪参数随时间变化与复发风险的相关性。

较大的综合相位偏差（HR，1.76）和持续较低的RA（HR，0.45）在这类模型中仍然显著。值得注意的是，即使在调整了同期MADRS评分后，低RA与复发之间的关联仍然显著（HR，0.60）。这表明，休息-活动节律的变化不仅仅是情绪恶化的一个反映，而是可能先于或独立于复发过程。

此外，活动记录仪措施成功地区分了经历复发的个体与超稳定或不稳定的临床病程个体。这表明，活动记录仪可以区分良性的情绪波动和导致临床复发的更深层次的生理变化。

机制洞察：昼夜节律-情绪联系

Tonon等人的研究结果与关于抑郁症的‘昼夜节律钟’理论的越来越多的文献相符。下丘脑的视交叉上核（SCN）调节几乎所有生理过程，包括睡眠-觉醒周期、激素分泌和情绪。在MDD中，昼夜节律钟的分子机制常常‘失同步’或减弱。

一个强健的RA代表了一个健康、同步的昼夜系统。当这个振幅降低时，通常反映了SCN输出的减弱或对外部‘时间线索’（如阳光和社会活动）的敏感度下降。睡眠相位变异性与复发之间的关联进一步突显了‘节律病’在精神病学中的重要性。当睡眠时间频繁变化（高相位偏差）时，会导致内部失同步，从而损害情绪调节和认知功能，最终降低抑郁复发的阈值。

专家评论和临床意义

这项研究是迈向‘精准精神病学’模型的重要一步。通过使用活动记录仪，临床医生可以在看似临床缓解的时期识别高风险个体。

可扩展性和监测

与昂贵且劳动密集型的多导睡眠图不同，活动记录仪具有高度可扩展性。随着消费级可穿戴设备和医用级传感器的普及，连续监测现在对于广泛的患者群体来说是可行的。实时检测RA下降或睡眠不规律增加的能力可以触发患者和医生的自动警报。

针对性干预

识别这些标志物允许及时、个性化的干预。例如，显示睡眠规律性下降的患者可以接受社交节奏疗法（SRT）或光疗，以在情绪恶化前稳定其昼夜系统。从反应性护理向主动性护理的转变可以显著减少MDD的疾病负担。

研究局限性

尽管这项研究非常稳健，但需要注意某些局限性。样本来自加拿大诊所的转诊人群，这可能限制了其对其他人口群体或医疗环境的推广性。此外，虽然活动记录仪是睡眠-觉醒周期的良好代理，但它不能提供多导睡眠图提供的结构化睡眠数据（如REM和NREM阶段）。未来的研究应重点将活动记录仪与其他数字生物标志物（如心率变异性（HRV）和智能手机使用模式）结合，以创建更全面的风险谱。

结论

Tonon等人的研究表明，基于活动记录仪的睡眠相位变异性及日常活动振幅是强有力的抑郁复发标志物。通过量化生物节律中‘不可见’的破坏，活动记录仪为临床医生提供了一种可扩展且客观的工具，用于识别复发风险最高的患者。随着我们向更加数字化的医疗保健系统迈进，这些生物标志物将在实现及时、个性化和预防性的重大抑郁症管理策略中发挥核心作用。

参考文献

1. Tonon AC, Nexha A, Cunningham JEA, et al. One-Year Actigraphy Study of Sleep and Rest-Activity Rhythms as Markers of Relapse in Depression. JAMA Psychiatry. 2026 Feb 11:e254453. doi: 10.1001/jamapsychiatry.2025.4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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