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抑郁症危机与预防的希望
抑郁症仍然是21世纪最重大的公共卫生挑战之一，通常在早期青少年这一关键发展阶段出现。鉴于早发性抑郁症是复发性发作、学业成绩不佳和长期心理社会功能障碍的强烈预测因素，医疗和教育界越来越转向普遍性预防策略。其中，学校心理健康培训（SBMT）在全球范围内获得了相当大的关注。其逻辑是：通过向所有学生教授正念——一种非评判性的觉察状态——无论其基线风险如何，学校可能在整个群体中建立心理韧性。
然而，随着正念项目的实施规模扩大，其在未选择的学生群体中的有效性证据仍然参差不齐。My Resilience in Adolescence (MYRIAD) 试验旨在回答一个核心问题：普遍性的SBMT是否真正优于标准的社会情感学习。本文解读了MYRIAD试验的核心发现，包括最近的一项次级分析，该分析利用先进的机器学习来确定特定亚组的青少年是否仍能从这些干预措施中受益。
研究设计：MYRIAD试验的规模
MYRIAD项目是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平行组、集群随机对照试验，在英国各地进行。2016年10月至2018年7月期间，该研究招募了85所中学，涉及超过8,000名11至14岁的学生和近700名教师。这种大规模、代表性的人群方法旨在最大限度地减少偏倚并最大化结果的普适性。
学校以1:1的比例随机分配到教学照常（TAU）——包括标准的社会情感学习课程——或SBMT干预组。SBMT课程包括10个结构化的课程，涵盖心理教育和正念练习。主要终点集中在参与者级别的抑郁风险、社会情感行为功能和整体福祉的一年随访。
主要结果：普遍性正念的中立裁决
在《循证精神卫生》上发表的主要分析结果显示，两组之间的差异令人惊讶地不明显。对84所学校和8,376名参与者的分析显示，SBMT在一年后并未优于TAU。抑郁风险（0.005）、社会情感行为功能（0.02）和福祉（0.02）的标准均数差异（SMD）均无统计学意义且接近零。
这些结果表明，当在典型的中学环境中作为普遍性项目提供时，SBMT并没有提供许多支持者所期望的预防抑郁症的保护作用。尽管干预措施被认为是安全的——没有报告不良事件——但其效果并不优于标准护理，这引发了关于心理健康预防的“一刀切”方法的关键问题。
机器学习与个性化追求
由Webb及其同事领导并在《美国医学会精神病学杂志》上发表的一项次级分析试图超越平均治疗效果。研究人员使用数据驱动算法，旨在根据基线特征识别哪些个体青少年可能从SBMT中受益最多。这种方法承认，虽然平均效果可能是中立的，但数据中可能存在一个“响应者”子集。
因果森林与弹性网络：识别受益子组
研究团队利用学校层面的嵌套交叉验证训练机器学习模型，特别是因果森林（CF）和弹性网络回归（ENR）。这些模型旨在计算个人优势指数（PAI），量化学生接受SBMT而非TAU的预期收益。
CF模型展示了可接受的校准，并识别出某些特征可以预测更好的响应。具体而言，基线抑郁和焦虑症状低至中等的学生似乎从SBMT中获益更多，而症状非常高或非常低的学生则不然。此外，一些学校层面的因素在预测结果方面表现出非线性模式，表明正念教学的环境对其接受度起着重要作用。
统计显著性与临床效用之间的差距
尽管建模技术复杂，但这些发现的临床影响却较为有限。尽管CF和ENR模型都识别出了一部分预计会从SBMT中获得更多益处的青少年，但实际组间结果差异被作者描述为“微不足道”或“临床上微小”。预测受益组的效果量很小（CF的d=0.07；ENR的d=0.08）。
这一结果突显了精准精神病学的一个重大挑战：识别出治疗反应的统计显著预测因子并不总是能转化为具有临床意义的干预策略。研究结果表明，即使我们尝试个性化普遍性SBMT，其相对于标准护理的附加价值对大多数学生来说仍然很小。
学校生态系统：对教师和氛围的影响
尽管学生层面的抑郁结果令人失望，但MYRIAD试验确实揭示了一些关于更广泛学校生态系统的积极信号。对教师结果的分析显示，与TAU相比，SBMT在短期内改善了教师的心理健康和学校氛围。SBMT组的教师在完成项目后报告称疲劳减少，个人成就感增强。
此外，还注意到“尊重氛围”和学校领导力感知的改善。然而，这些对教师的益处主要是暂时的；一年随访时，对职业倦怠的影响并未持续。这表明，虽然正念培训可能会暂时提升员工的幸福感和学校文化，但要实现持久影响，需要的不仅仅是为期10周的单一干预。
经济考虑和成本效益
MYRIAD试验的一个有趣方面是其经济评估。尽管在症状减轻方面缺乏临床优越性，但SBMT在每质量调整生命年（QALY）支付20,000英镑的支付意愿阈值下显示出83%的成本效益概率。这种悖论在公共卫生研究中经常发生，即当干预措施相对便宜且能够大规模实施时，即使是非常小的、不显著的收益在大规模人群中有时也能达到成本效益的门槛，尽管这不一定证明干预措施的合理性，尤其是如果它取代了更有效的项目。
专家评论：普遍性SBMT为何表现不佳
MYRIAD试验中普遍性SBMT未能优于TAU的结果引发了儿童心理学家和公共卫生专家的激烈讨论。以下几个因素可能解释了这些结果：
1. 剂量和参与度：青少年可能需要超过10节课才能内化正念技能。此外，与自愿寻求正念培训的个体相比，普遍性项目中的学生参与度较低。
2. 对照组的优势：TAU组接受了社会情感学习，这已经是英国学校中相对较高的护理标准。正念可能无法在这些现有项目之上提供足够的增量益处。
3. 发展时机：早期青春期是一个神经和社交变化显著的时期。正念的认知要求——如元意识——对于所有11至13岁的学生来说，同时在课堂环境中掌握可能具有挑战性。
4. 普遍性与针对性方法：这些结果强化了“预防悖论”。虽然普遍性项目覆盖了所有人，但它们可能缺乏帮助最高风险学生的强度，而低风险学生几乎没有改进的空间。
结论：超越普遍性在学校心理健康中的应用
MYRIAD试验是青少年心理健康研究的一个里程碑，提供了对普遍性学校正念培训的严格、数据驱动的批评。研究结果明确指出，SBMT并不是解决青少年抑郁症危机的“灵丹妙药”。虽然它是安全的，并可能对教师的幸福感产生短期益处，但其对学生心理健康结果的影响与标准社会情感教学相当。
此外，次级机器学习分析表明，即使采用先进的个性化技术，我们也无法可靠地识别出普遍性SBMT对某些学生具有重大临床优势的子组。未来的研究或许应该转向更密集、更有针对性的高危青少年干预措施，或者探索如何将正念更深入、更可持续地融入学校文化，而不仅仅是一个短暂的独立课程。
资金和试验注册
MYRIAD试验由惠康信托基金资助（WT104908/Z/14/Z，WT107496/Z/15/Z）。试验已在isrctn.org注册（标识符：ISRCTN86619085）。
参考文献
1. Webb CA, Ren B, Hinze V, 等. 预测青少年对学校正念的反应：MYRIAD试验的次级分析. JAMA Psychiatry. 2026; doi: 10.1001/jamapsychiatry.2025.4638.
2. Kuyken W, Ball S, Crane C, 等. 比较普遍性学校正念培训与常规学校提供的有效性和成本效益：减少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风险和促进福祉：MYRIAD集群随机对照试验. Evid Based Ment Health. 2022;25(3):99–109.
3. Kuyken W, Ball S, Crane C, 等. 比较普遍性学校正念培训与常规学校提供的有效性：对教师心理健康和学校氛围的影响：MYRIAD集群随机对照试验. Evid Based Ment Health. 2022;25(3):125–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