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思考杏仁核在社会认知中的作用：局灶性损伤后仍保留共情动机

亮点

• 杏仁核损伤传统上被认为会导致共情准确性的缺陷——即识别他人情绪的能力受损——但最近的证据表明，这并不扩展到共情动机。
• 在2026年的一项里程碑研究中，使用自由选择范式，双侧杏仁核损伤患者选择参与共情任务的频率与健康对照组相同。
• 这些发现将杏仁核与‘冷漠无情’特质脱钩，表明关怀的驱动力（动机）与解码能力（准确性）在神经学上是不同的。
• 这些见解需要对精神病学的神经生物学模型进行修订，将重点转向其他回路，如腹内侧前额叶皮质（ventromedial prefrontal cortex, vmPFC），以探究冷漠和缺乏关怀的起源。

背景

几十年来，杏仁核一直被描述为‘社会大脑’的核心。对局灶性杏仁核损伤患者的临床观察——最著名的是乌巴赫-维特病（Urbach-Wiethe disease）病例——一致显示，在识别恐惧面部表情和其他复杂社会线索方面存在严重缺陷。这种缺陷被称为‘共情准确性受损’，一直是现行精神病理论的基础：杏仁核功能障碍导致无法处理他人的痛苦，进而导致该障碍特有的冷酷无情和缺乏悔意。

然而，这种以‘准确性为中心’的共情观点最近受到了科学界的质疑。共情不是一个单一的概念；它既包括理解他人状态的能力（认知/准确性），也包括与或减轻该状态的愿望（动机）。虽然杏仁核在前者的作用已得到充分证明，但其对后者的重要性仍然是一个未解之谜。新兴的轶事证据常常与‘冷血’刻板印象相矛盾，临床医生注意到，杏仁核损伤患者往往表现出显著的亲社会行为，接近陌生人并表现出‘病态’的信任水平，而不是预期的心理病态特征中的回避冷漠。

主要内容

准确性与动机的分离

最近的神经心理学研究试图正式区分共情准确性和共情动机。共情准确性指的是社会互动中的‘数据处理’部分——正确地将面部抽搐标记为‘焦虑’或将语调标记为‘悲伤’。相比之下，共情动机是分享或理解这些感受的内在驱动力。Scheffer等（2026年）的研究通过特别隔离共情的选择与共情的表现，代表了一个关键转变。

方法学进展：自由选择范式

为了评估动机，研究人员采用了一种‘自由选择’范式。与标准测试不同，标准测试要求患者识别情绪，而这种范式允许参与者选择是否要参与需要共情的任务（例如，尝试感受照片中的人的感受）或情感中立的任务。

比较三个不同的队列：

• 实验组：局灶性杏仁核损伤患者（N = 21）。
• 损伤对照组：脑损伤不涉及杏仁核的患者（N = 22）。
• 健康对照组：无神经系统损伤史的个体（N = 24）。

发现的综合

与假设杏仁核对于共情驱动力是必需的相反，结果表明三组之间没有显著差异。

1. 保持的选择率：杏仁核损伤患者选择参与情感（感觉）和认知（思考）共情任务的频率与健康对照组相同。
2. 缺乏回避：没有证据表明杏仁核组有‘共情回避’。即使任务在认知上具有挑战性或情感上令人疲惫，这些患者也不会回避社交互动。
3. 亲社会性的持续：数据显示，即使这些患者难以识别某人具体感受到什么（准确性），他们仍然内在地有动机去尝试与对方共情（动机）。

临床和转化意义

这些发现对理解精神病和反社会人格障碍（antisocial personality disorder, ASPD）具有深远的意义。如果局灶性杏仁核损伤不会产生精神病中的‘冷酷无情’或‘缺乏关怀’，那么仅依赖杏仁核的精神病模型是不充分的。这表明，精神病行为的核心可能在于不同神经回路的断裂——或许涉及腹内侧前额叶皮质（ventromedial prefrontal cortex, vmPFC）或纹状体，这些区域更紧密地与基于价值的决策和社会奖励相关。

专家评论

Scheffer等的研究为杏仁核功能障碍的过度病理化提供了必要的纠正。从临床角度来看，这强化了杏仁核损伤患者不是‘天生的精神病患者’的观点。虽然他们可能需要社会技能训练来补偿准确性缺陷——类似于自闭症谱系障碍个体——但他们内在的亲社会动机仍然完好。

然而，一些争议仍然存在。批评者认为，成年期的局灶性损伤可能不能完全反映先天性精神病中发育中的杏仁核功能障碍。神经可塑性可能允许其他区域，如前扣带回（anterior cingulate cortex, ACC），随着时间的推移补偿杏仁核的缺失。此外，这些患者所表现出的‘社交接近’行为——通常被描述为缺乏社交恐惧——实际上可能会*夸大*他们的共情动机得分，因为他们不具备使健康人在面对陌生人的痛苦时犹豫的典型抑制机制。

无论怎样，机制上的洞见是明确的：关怀的‘意愿’不仅仅存在于杏仁核中。这为针对那些确实缺乏共情动机的人群，增强其共情动机的治疗干预开辟了新的途径，而不仅仅是关注面部表情的识别。

结论

杏仁核损伤后共情动机的保留标志着社会神经科学的一个重要里程碑。它表明，人类的社会连接驱动力是强大且分布在整个大脑中的，而不仅仅局限于某个‘情感中心’。虽然杏仁核在情绪识别的细微差别（‘是什么’）方面仍然至关重要，但它并不是社会关切的引擎（‘为什么’）。未来的研究应旨在绘制特定网络，特别是这些回路在以真正冷漠和无情为特征的临床人群中如何被破坏。

参考文献

• Scheffer JA, Reber J, Cameron CD, Feinstein JS, Tranel D. Empathy motivation is preserved following amygdala damage. Brain : a journal of neurology. 2026. PMID: 41822985.
• Adolphs R, Tranel D, Damasio H, Damasio A. Impaired recognition of emotion in facial expressions following bilateral damage to the human amygdala. Nature. 1994;372(6507):669-672. PMID: 7991282.
• Blair RJ. The amygdala and ventromedial prefrontal cortex in morality and psychopathy. Trends Cogn Sci. 2007;11(9):387-392. PMID: 17707133.
• Cameron CD, Hutcherson CA, Ferguson AM, Scheffer JA, Hadjiandreou E, Inzlicht M. Empathy is hard work: People choose to avoid empathy because of its cognitive costs. J Exp Psychol Gen. 2019;148(6):962-976. PMID: 310025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