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PCOS到PMOS：重塑对女性生殖健康的认识与照护

引言

用于界定疾病的术语，会塑造临床认知以及患者照护的优先级。多囊卵巢综合征（Polycystic Ovary Syndrome，PCOS）长期以来被认为是一种常见的、影响育龄女性的内分泌疾病。然而，传统命名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对其病理生理学及临床关注重点的误解。近期，由56个专业组织和患者组织共同支持的国际共识提出以多内分泌代谢性卵巢综合征（Polyendocrine Metabolic Ovarian Syndrome，PMOS）取代PCOS这一术语。此次重新定义强调，该疾病不仅仅是卵巢形态异常，更是一种系统性的内分泌-代谢性疾病，从而拓展了对受影响人群的临床视角与照护策略。

临床与流行病学背景

据估计，PMOS影响全球10%至13%的育龄女性，使其成为该人群中最常见的内分泌疾病之一。尽管患病率较高，该病在常规临床实践中仍常被漏诊，且记录不一致，尤其是在妇产科照护场景中更为明显。PCOS这一传统名称建立在对“多囊性”卵巢形态的误解之上，结果不当地将临床关注范围收窄至妇科与生育结局，而忽视了贯穿全生命周期的更广泛代谢及心代谢风险。将其重塑为PMOS，旨在消除这些误解，并推动更全面、多学科的诊断、管理与咨询模式。

更名依据：从“PCOS”到“PMOS”

PCOS一词最初强调的是“多囊性”卵巢形态，其特征是在超声下可见多个圆形窦卵泡。然而，这些卵泡只是发育停滞，并非病理性囊肿，因此容易引发对卵巢病变的误解。此外，PCOS这一命名还过度强调生育与生殖症状，而弱化了该综合征所固有的系统性内分泌紊乱及代谢合并症。

新的缩写PMOS突出了伴随卵巢表现而存在的多内分泌和代谢异常，包括胰岛素抵抗、高雄激素血症和排卵功能障碍，同时还涉及心理健康损害及长期心代谢风险升高。这一术语上的转变有助于更准确地描述疾病，并促进更广泛的临床认知，尤其对常作为受影响女性首诊和主要照护者的妇产科医生而言意义重大。

诊断标准与临床框架

需要强调的是，该综合征的诊断标准并未改变。成年女性诊断需符合以下3项特征中的2项：

• 月经周期不规律和排卵功能障碍
• 临床或生化性高雄激素血症（例如多毛、痤疮、血清雄激素水平升高）
• 抗缪勒管激素（anti-Müllerian hormone，AMH）水平升高或超声证实多个卵泡

真正发生变化的是临床框架：即将PMOS视为一种系统性的多内分泌-代谢性疾病，而非单纯的卵巢问题或以生育为中心的问题。

这种重新框定有助于开展更广泛的风险评估，包括代谢综合征相关表现及心理健康状况，并指导贯穿女性生殖生命周期及其后的个体化治疗策略和预防性照护。

对妇产科实践的意义

对于妇产科医生而言，将PMOS视为其完整所代表的综合征，具有重要临床意义：

• 早期且准确的诊断：妇产科医生往往是最先评估并诊断具有PMOS特征的育龄女性的临床医师。提高认知有助于通过常规病史采集、体格检查以及适当的生化和影像学检查实现及时识别。
• 识别妊娠并发症风险：PMOS越来越被认为是多种不良妊娠结局的重要危险因素，包括流产、妊娠期糖尿病（gestational diabetes mellitus，GDM）、妊娠期高血压疾病、剖宫产、早产、胎儿生长受限，以及低出生体重或小于胎龄儿。即使在校正年龄和体质量指数后，许多风险仍然存在，提示PMOS相关内分泌-代谢紊乱具有独立贡献。
• 纳入产科风险评估：尽管其关联已较明确，PMOS在初次产科就诊时并未被常规记录为风险修饰因素，也未纳入产前决策支持算法。将PMOS整合入标准化风险分层工具，有助于优化妊娠期监测与管理。
• 全面咨询与筛查：除产科管理外，妇产科医生还应在育龄期以及女性进入围绝经期和绝经期转变过程中，持续筛查心理健康损害、胰岛素抵抗及心代谢风险因素。咨询内容应包括生活方式干预、可能的药物治疗以及长期随访，以降低疾病负担。
• 协调多学科照护：鉴于PMOS累及多个系统，与内分泌科医生、营养师、心理健康专业人员及全科/基层医疗提供者协作，对于提供符合患者需求的整体化照护至关重要。

机制认识与生物学合理性

PMOS的多系统累及反映了遗传易感性、环境因素与代谢紊乱之间的复杂相互作用。其主要病理生理特点包括：

• 胰岛素抵抗：胰岛素抵抗是PMOS的核心机制，可通过刺激卵巢膜细胞并减少性激素结合球蛋白合成而加重高雄激素血症，从而增加游离雄激素水平。
• 高雄激素血症：雄激素升高会干扰卵泡发生，导致无排卵及特征性的卵泡发育停滞。雄激素还会影响脂肪组织分布和代谢调节。
• 慢性低度炎症：炎症介质可促发内皮功能障碍、代谢失衡以及如子痫前期等妊娠并发症。
• 神经内分泌失调：下丘脑-垂体-卵巢轴的改变会影响生殖周期性，同时也可能影响情绪和心理健康。

上述生物学机制的整合，进一步支持了临床关注点从单纯卵巢形态与生殖症状转向更广泛系统层面的必要性。

局限性与未来方向

尽管将其共识性更名为PMOS具有积极意义，但其推广仍需要广泛教育和临床指南更新。未来仍需开展研究，以验证纳入代谢参数的新诊断算法，评估针对系统性特征的干预措施，并考察整体化管理模式对产科结局及长期结局的影响。

此外，现有流行病学与机制研究还应进一步深化，以阐明不同种族、族裔及社会经济群体之间的差异。

PCOS这一传统术语仍深植于医学教育和文献之中，因此过渡阶段应清晰向医护人员和患者解释更名原因，以避免混淆，同时增强患者参与度和治疗依从性。

结论

将多囊卵巢综合征重塑为多内分泌代谢性卵巢综合征，标志着对这一常见而复杂的女性内分泌疾病认识上的关键转变。对于妇产科医生而言，这一改变将临床重点从狭义的卵巢与生育中心视角，转向更广泛的系统性内分泌-代谢综合征，并强调其对生殖健康及全生命周期健康的深远影响。

将PMOS认知融入妇产科实践，有助于实现早期诊断、对妊娠并发症进行全面风险分层，并建立可处理心理、代谢及心血管风险的多学科照护模式。最终，这一新的临床范式有望改善受此多维综合征影响女性在整个生命周期中的健康结局。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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