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风险手术与恢复性睡眠的中断
睡眠远不止是一种被动的休息状态；它是维持代谢稳态、免疫调节、神经认知功能和组织修复等关键生理过程的基础。对于外科患者而言，这些过程是恢复的基础。然而，围手术期对睡眠的干扰非常普遍，表现为片段化的休息、环境噪音以及手术本身的生理应激。
虽然临床医生早就认识到患者在手术后睡眠质量较差，但这些干扰的具体性质及其随手术复杂性的变化一直不甚明了。最近发表在《JAMA 外科》上的 Elemosho 等人的标志性研究利用可穿戴设备技术提供了术后睡眠动态的高分辨率视图。研究结果表明，手术风险水平决定了睡眠结构受损的程度和持续时间，这对术后并发症有重要影响。
研究亮点
该研究提供了关于手术干预与睡眠关系的几个关键见解：
1. 手术风险是睡眠中断的主要决定因素：高风险手术导致快速眼动（REM）和深度睡眠的显著和持续减少，至少持续术后一周。
2. 阿片类药物暴露加剧结构变化：阿片类药物被发现增加了浅睡眠和清醒阶段的持续时间，同时进一步抑制恢复性深度睡眠。
3. 睡眠损失与临床结局相关：即使是总睡眠时间的轻微减少也与术后并发症（Clavien-Dindo Ⅰ级和Ⅱ级）的更高几率显著相关。
4. 可穿戴技术提供长期监测的可行途径：研究表明，使用消费级可穿戴设备可以在现实世界中追踪恢复轨迹。
睡眠片段化带来的临床负担
手术的生理负担会触发全身炎症反应，增加交感神经系统活动，并改变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睡眠是身体重新平衡这些系统的主要机制。当睡眠片段化，尤其是深度（慢波）和快速眼动（REM）阶段时，身体管理疼痛、抵抗感染和愈合伤口的能力会受到影响。
历史上，研究外科患者的睡眠需要多导睡眠图（PSG），这既繁琐又昂贵，在急性护理环境中难以实施。因此，大多数现有的术后睡眠数据仅限于小样本或短时间观察。可穿戴设备的出现允许在自然环境中连续监测大人群的睡眠指标，从而更全面地了解恢复时间线。
研究设计和方法
这项回顾性队列研究利用了美国“我们所有人”研究计划的大规模前瞻性数据库。研究人员确定了 2012 年 1 月至 2024 年 12 月期间接受 634 例手术的 512 名独特患者。
为了确保数据的稳健性，参与者必须有至少 90 天的术前和 30 天的术后可穿戴睡眠数据。手术按既定的手术风险量表分为低、中、高风险类别。主要结局指标包括总睡眠时间和 REM、深度、浅层和清醒阶段睡眠的具体持续时间，跨越九个术后时期。
研究人员使用线性混合效应模型调整了混杂变量，包括患者年龄和阿片类药物暴露（剂量和持续时间）。此外，还采用了多变量逻辑回归来评估睡眠指标与术后并发症之间的关联，特别是那些根据 Clavien-Dindo 分类系统的并发症。
关键发现：风险分层的睡眠轨迹
研究揭示了手术风险与睡眠中断严重程度之间的明确剂量-反应关系。
高风险手术
高风险手术，如重大腹部或胸部手术，与最显著的变化相关。这一组的患者在术后第 7 天内经历了恢复性睡眠阶段的显著平均减少。具体来说，深度睡眠减少了约 18.7 分钟（P < .001），快速眼动（REM）睡眠减少了 12.4 分钟（P < .001）。总睡眠时间在术后立即下降了近 20 分钟。值得注意的是，清醒阶段的持续时间显著增加，表明睡眠片段化水平较高。
中低风险手术
中风险手术显示出较轻的干扰，变化主要集中在术后前三天。相比之下，低风险手术（如门诊小手术）在整个术后时期内没有导致任何睡眠指标的统计学显著变化。这表明手术本身的生理应激，而不仅仅是医院环境或进行手术的心理压力，是睡眠结构变化的主要驱动因素。
阿片类药物和年龄的作用
阿片类药物暴露作为睡眠质量的重要调节因子。数据显示，阿片类药物增加了浅层睡眠和清醒阶段的持续时间（大约 +10.2 分钟的清醒时间），同时抑制了深度睡眠。这造成了一个临床悖论：尽管阿片类药物对于疼痛管理是必要的，但它们可能会同时损害恢复所需的恢复性过程。此外，年龄增长与更多的睡眠片段化和减少的恢复性睡眠阶段相关，表明老年患者可能特别容易受到术后睡眠不足的影响。
睡眠作为并发症的预测指标
最具有临床相关性的发现之一是睡眠时间与手术结局之间的关联。研究人员发现，总睡眠时间每减少 10 分钟，经历 Clavien-Dindo Ⅰ级或Ⅱ级并发症的几率增加 11.3%（调整后的 OR 为 1.13；95% CI 为 1.04-1.24；P = .006）。尽管这些等级代表相对轻微的并发症，但它们往往是更严重发病率的前兆，会增加住院时间和医疗成本。
专家评论及临床意义
这项研究代表了我们对术后时期理解的重大进展。通过使用可穿戴技术，作者超越了恢复的“快照”视图，提供了生理恢复的纵向地图。
从机制角度来看，高风险手术后快速眼动（REM）和深度睡眠的抑制可能与伴随重大组织创伤的炎症细胞因子激增（如 IL-6 和 TNF-α）有关。这些细胞因子已知可以调节睡眠-觉醒周期。关于阿片类药物的发现强调了使用节制阿片类药物的麻醉和镇痛技术（如区域麻醉和多模式镇痛）的重要性，这些技术可能有助于保持睡眠结构。
然而，该研究并非没有局限性。尽管可穿戴设备在大规模数据收集中非常实用，但在区分特定睡眠阶段方面可能缺乏金标准多导睡眠图的精确度。此外，队列中 88% 为女性，这可能限制了其在男性人群中的普适性。还存在选择偏倚的可能性，因为经常使用可穿戴设备的人群可能具有不同的健康行为或社会经济地位。
结论
Elemosho 等人的研究强调，睡眠是手术恢复的重要指标。高风险手术后快速眼动（REM）和深度睡眠的显著中断及其与并发症的直接关联表明，临床医生必须将睡眠卫生作为术后护理的一部分。通过可穿戴技术监测睡眠最终可能成为早期预警系统，识别未能以适当生理速度恢复的患者。未来的研究应关注改善睡眠的干预措施（如褪黑激素给药或环境改造）是否可以直接降低并发症率并改善患者报告的结局。
参考文献
Elemosho A, Chatzipanagiotou OP, Angez M, Baldo A, Mevawalla A, Ekenze SO, Alizai Q, Pawlik TM. Postoperative Sleep Dynamics Across Surgical Risk Using Wearable Device Technology. JAMA Surg. 2026 Feb 4. doi: 10.1001/jamasurg.2025.6386. Epub ahead of print. PMID: 416370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