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新共识：通过普通人群胰岛自身抗体筛查识别早期1型糖尿病

引言与背景

1型糖尿病（Type 1 Diabetes, T1D）是一种自身免疫性疾病，机体免疫系统会逐渐破坏胰腺胰岛中分泌胰岛素的β细胞。全球发病率持续上升，而临床诊断往往发生在代谢失代偿之后：根据不同医疗环境，大约20%至高达三分之二的儿童和青少年在确诊时已处于糖尿病酮症酸中毒（Diabetic Ketoacidosis, DKA）状态。若能更早识别疾病，DKA是可以预防的。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证据以及实践项目经验（例如区域性筛查试点Fr1da项目）表明，对普通人群系统检测胰岛自身抗体（Islet Autoantibodies, IAbs）可识别无症状、即“早期”T1D（临床前阶段），而早期发现能够降低DKA发生率，便于门诊启动胰岛素治疗，改善短期和长期血糖结局，并为疾病修饰性干预和临床试验入组提供机会。

2026年9月10日，国际多学会共识指导意见正式发表（Ziegler等，Diabetologia 2026），该共识通过名义小组技术形成。该声明得到全球主要糖尿病学会和患者组织的支持，明确了实施普通人群IAbs筛查项目以诊断早期T1D的原则和最低要求。

为什么是现在发布这项共识？主要原因如下：
– 临床空白：大多数T1D仅在出现症状性高血糖或DKA后才被诊断。除T1D患者一级亲属外，早期发现仍不常见。
– 新的治疗选择：可延缓高风险个体临床发病的治疗（例如teplizumab）目前已在部分司法管辖区可用，提高了早期识别的临床价值。
– 项目经验：区域筛查研究证明，在与后续照护和教育相结合时，该策略具有可行性、临床获益（较低的DKA发生率）和可接受性。
– 需要标准化：检测方法、随访路径以及伦理和运行框架存在差异，因此亟需国际指导。

新指南要点

该共识并不仅仅提出“是否应该筛查”这一问题，而是界定了安全、伦理且有效地开展普通人群IAbs筛查以发现早期T1D的原则和最低项目要素。主要结论如下：

– 原则性推荐：共识强烈认为，只要相关项目能够满足最低质量、临床随访和心理社会支持要求，就适合开展普通人群胰岛自身抗体筛查，以发现早期T1D。
– 筛查对象：由于血清转化高峰年龄及儿童期发病率较高，儿童是优先人群，但根据当地疾病负担和基础设施，也可将青少年和成人纳入。
– 检测策略：筛查应使用经验证的自身抗体检测方法（常见为GADA、IA-2A、IAA和ZnT8A），并配合实验室标准化和外部质量保证。筛查阳性后需进行确认性检测，并迅速转入专科随访。
– 分期与措施：共识认可既定的临床前分期框架（1期：≥2种已确认IAbs，且血糖正常；2期：≥2种IAbs并伴糖代谢异常；3期：临床糖尿病）。每一期均对应明确的随访/处理措施，范围从教育与定期监测，到在可及且有适应证时考虑疾病修饰性治疗。
– 最低项目要求：实验室质量控制、清晰的临床路径、教育和心理支持、用于结果与随访的数据系统，以及人群参与策略。

关键临床意义：达到这些最低标准的筛查项目可降低确诊时DKA发生率，促进门诊管理，扩大治疗和临床试验可及性，并提升家庭和医疗系统对发病的准备程度。

更新的建议与主要变化

这项共识与以往实践有何不同？过去，常规IAbs筛查主要聚焦于一级亲属和特定研究队列。该共识标志着国际上开始支持普通人群筛查路径——并非要求每个国家都必须实施，而是在具备基础设施的地方，作为一种有证据支持且可行的选择。

2026年共识的显著更新与强调包括：

– 范围扩大：从“筛查亲属或研究队列”扩展为在满足最低要求时对“普通人群”开展筛查。
– 项目标准：明确提出详细的最低运行标准（实验室验证、转诊路径、教育、心理社会支持、数据治理），而早期立场声明并未如此全面说明。
– 可操作性更清晰：该指南将筛查与具体后续步骤衔接起来——确认性检测、分期、血糖监测频率、DKA预防教育，以及在获批情况下考虑疾病修饰性治疗。
– 公平性与实施：明确关注医疗系统准备度、成本效益评估，以及在大规模推广前开展试点建模和利益相关方参与的必要性。

按主题的建议

以下为按主题整理的核心建议摘要。该共识通过名义小组技术形成一致意见；此处按共识强度标注（强共识、中度共识或条件性/专家意见）。

筛查人群与时间
– 建议（强共识）：在项目能够提供必要随访和支持的情况下，建议在儿童期开展普通人群IAbs筛查。由于多数血清转化发生较早，应优先选择儿童；许多项目在学龄前阶段开始筛查。
– 实际窗口（专家指导）：在儿童早期进行一次性筛查（通常建议约2至6岁之间）可捕捉相当大比例的血清转化；根据资源和当地流行病学情况，也可选择重复筛查（例如按间隔定期筛查）。

自身抗体与检测方法
– 建议（强共识）：筛查应使用多自身抗体组合检测，常见包括谷氨酸脱羧酶自身抗体（GAD autoantibodies, GADA）、胰岛素自身抗体（Insulin Autoantibodies, IAA）、IA-2自身抗体（IA-2 autoantibodies, IA-2A）以及锌转运蛋白8自身抗体（zinc transporter 8 autoantibodies, ZnT8A）。
– 实验室标准（强共识）：筛查实验室必须使用经验证的检测方法，并参与国际标准化和外部质量保证项目；同时需要明确阈值并开展确认性检测。
– 确认性检测（强共识）：任何初次阳性结果在将个体标记为早期T1D之前，都应使用新的样本（或独立检测方法）重复检测以确认阳性。

诊断分期与风险沟通
– 建议（强共识）：应采用既定的T1D分期系统：
– 1期：确认存在2种或以上IAbs，且血糖正常
– 2期：2种或以上IAbs并伴糖代谢异常
– 3期：临床糖尿病（需胰岛素治疗的症状性高血糖）
– 沟通（强共识）：结果应以结构化、以家庭为中心的方式进行传达，说明该分期对近期风险、监测、DKA预防以及可选方案（包括在可及情况下的临床试验和治疗）意味着什么。

随访与监测
– 1期（强共识）：应提供结构化教育、DKA预防咨询以及定期血糖监测（例如HbA1c、随机/空腹血糖或口服葡萄糖耐量试验，按约定间隔进行）。建议间隔：每3至6个月一次，具体频率可根据年龄、家庭偏好和当地路径调整。
– 2期（强共识）：应加强监测，并在有指征且可及的情况下加快对疾病修饰性治疗的评估；监测间隔通常为每月一次至每3个月一次，取决于糖代谢异常严重程度。
– 转变与紧急处理（强共识）：对于高血糖症状应提供明确的紧急处理方案；若血糖水平或症状加重，应迅速转诊并获得医疗照护。

疾病修饰性治疗与临床试验
– 建议（强共识）：筛查项目应将识别出的高风险个体连接至临床试验；在治疗已获批准的地区（例如部分司法管辖区的teplizumab），应根据监管标签和当地实践转入临床治疗路径。
– 适用性与咨询（中度共识）：应提供关于免疫调节治疗潜在获益、风险及未知因素的知情咨询；在可及情况下，应鼓励参与临床试验。

项目基础设施与伦理
– 最低要求（强共识）：在开展普通人群筛查前，系统必须具备以下条件：
– 确认性检测和标准化报告
– 专科随访门诊和糖尿病教育
– 心理社会支持服务
– 用于追踪结果和结局的数据系统
– 质量保证和实验室认证
– 知情同意与隐私（强共识）：项目必须建立适用于家长和年龄较大儿童的知情同意流程、清晰的数据治理，并重视心理社会影响。

成本、公平性与公共卫生
– 建议（条件性共识）：各司法管辖区应开展本地卫生经济学建模和试点项目；重点应放在公平可及性上，避免筛查扩大健康差距。

特殊人群
– T1D患者亲属（强共识）：应继续对一级亲属进行定向筛查，并提供立即转诊选项；这类人群仍是高收益目标。
– 成人（条件性共识）：可根据当地发病情况和能力，在项目设计中考虑纳入青少年和成人；成人证据相对较弱，但在部分场景下仍支持获益。

专家评述与见解

该共识小组由临床医生、研究人员、公共卫生专家和患者代表组成。讨论中出现了若干主题与争议：

– 可操作性至关重要。许多成员强调，如果无法及时提供确认性检测、教育或随访，那么仅进行筛查在伦理上是不恰当的。因此，共识将普通人群筛查的批准与最低项目能力直接关联。

– 实验室质量十分重要。假阳性（或标准化不足的检测）可能因焦虑和不必要的随访而造成伤害。小组强烈建议使用经验证的检测方法并进行常规外部质量保证。

– 心理社会支持必须居于核心。当家庭得知孩子处于早期T1D时，往往会面临不确定性；结构化咨询、同伴支持和清晰教育可减轻痛苦并提高对监测计划的依从性。

– 疾病修饰性治疗的可及性改变了评估逻辑。可延缓进展的药物（例如在获批地区可使用的teplizumab）获批并进入临床后，提升了早期发现的临床价值，但也带来了公平可及性和长期结局方面的新问题。

– 成本与资源分配仍存在争议。一些专家认为，当将DKA预防、长期结局改善以及治疗机会纳入考量时，大规模筛查具有成本效益；也有专家主张在全国推广前，应基于具体情境进行谨慎的经济学评估。

– 证据缺口：最佳筛查年龄与频率、长期心理社会结局以及跨不同医疗系统的成本效益，被列为优先研究领域。

对临床医生和医疗系统的实际意义

临床医生和医疗系统现在应如何行动？

– 如果您的系统正在考虑开展筛查：应先实施试点项目，确保实验室和临床随访基础设施完善，并建立结果告知、教育和心理社会支持流程。
– 如果筛查已在进行：应与共识提出的最低标准保持一致——包括确认性检测、标准化分期、及时转诊至专科护理以及参与质量保证。
– 对基层医生：应准备好向家庭解释阳性结果意味着什么、早期T1D的自然病程、监测如何进行，以及何时需要紧急评估。
– 对政策制定者：应投资于实验室标准化、人员培训与发展（教育和咨询能力）以及数据系统；可考虑分阶段推广，并嵌入评估机制，以衡量DKA发生率、临床结局和公平性。

项目实用检查清单（最低要素）
– 经验证的自身抗体检测方法及外部质量保证参与
– 确认性检测和分期流程
– 清晰的患者/家庭信息材料和知情同意流程
– 快速转诊至儿科内分泌/糖尿病门诊的路径
– 结构化教育和DKA预防方案
– 可获得的心理社会支持
– 用于结局、安全性和成本分析的数据收集

案例示例

5岁的Emily参加了一项基于学校的筛查试点。其样本结果显示2种自身抗体阳性且均已确认（GADA和ZnT8A）。她在一周内的门诊随访中接受了咨询：医生解释了1期T1D的含义，双方制定了每3个月监测一次的计划，家庭还接受了DKA预防教育以及出现症状时的联系指导。由于Emily在9个月后出现糖耐量受损，医疗团队讨论了她参与当地可及的免疫调节试验的资格。因为Emily被及早识别，她避免了DKA，且在需要时可在门诊选择性启动胰岛素治疗。

参考文献

– Ziegler AG, Rewers MJ, Achenbach P, et al. International consensus guidance for general population screening for islet autoantibodies to diagnose early-stage type 1 diabetes: a nominal group technique process. Diabetologia. 2026 Sep 10. PMID: 42720753.
– Herold KC, Bundy BN, Long SA, et al. An anti‑CD3 antibody, teplizumab, in relatives at risk for type 1 diabetes. N Engl J Med. 2019;381:603–613.
– U.S.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Tzield (teplizumab‑mnzm) prescribing information, 2023. (FDA approval for delaying type 1 diabetes in at‑risk individuals.)
– American Diabetes Association. Standards of Care in Diabetes—2024. Diabetes Care. 2024;47(Suppl 1):S1–S200.

（此处及全文其他位置，临床医生应查阅完整的Diabetologia共识论文以及当地监管指南，以获取各司法管辖区的具体细节和最新实施建议。）

结论

这项国际共识标志着一个重要转变：在能够满足实验室质量、确认性检测、专科随访、教育和心理社会支持最低标准的情况下，普通人群胰岛自身抗体筛查已被界定为一种可接受且可实施的公共卫生策略。该指南具有务实性，强调分期诊断、迅速衔接医疗照护以及伦理化的项目设计；同时，它将疾病发现与预防DKA、必要时门诊启动胰岛素治疗，以及获得疾病修饰性治疗和研究参与机会相结合。本地实施应通过试点、经济学评估以及对公平可及性和质量保证的承诺逐步推进。

延伸阅读

请查阅完整共识声明（Ziegler等，Diabetologia 2026）以及各国糖尿病学会发布的国家级指南，以获取操作细节和本辖区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