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点
- CD7在约30%的急性髓系白血病（AML）病例中表达，是CAR-T细胞免疫治疗的可行靶点。
- 早期临床试验显示，针对CD7的CAR-T细胞用于复发/难治性CD7阳性AML时，安全性总体可控，部分队列的客观缓解率超过90%。
- 由CD7抗原丢失驱动的复发仍是重要挑战，提示需制定应对肿瘤异质性和抗原逃逸的策略。
- 基于纳米抗体的CAR以及基因改造的异体CAR-T细胞等创新方案显示出较好的疗效和更优的安全性特征。
背景
急性髓系白血病（acute myeloid leukemia，AML）是一种异质性很强的血液系统恶性肿瘤，其特征为髓系前体细胞的克隆性增殖。尽管化疗和造血干细胞移植（hematopoietic stem cell transplantation，HSCT）不断进步，复发或难治性（relapsed/refractory，R/R）AML仍然是治疗上的重大难题，且预后较差。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chimeric antigen receptor T-cell，CAR-T）治疗等细胞免疫治疗已改变淋巴系统恶性肿瘤的治疗格局，但由于AML特异性表面抗原稀缺以及髓系谱系生物学复杂，在AML中的应用面临独特障碍。
CD7是一种跨膜糖蛋白，传统上被视为T细胞标志物，但在约30%的AML病例中存在异常表达。该异常表达为CAR-T治疗提供了新的靶点，旨在利用抗原特异性细胞毒作用杀伤AML原始细胞，同时尽量保留正常髓系细胞。近期Ⅰ期临床试验已开始评估CD7 CAR-T治疗R/R CD7阳性AML，初步结果令人鼓舞。
核心内容
发展历程与临床试验概况
CAR-T在AML中的早期应用面临的主要问题包括：缺乏兼具低肿瘤外毒性风险的靶抗原，以及抗原逃逸导致的复发。近年来将CD7作为AML靶点，反映出对已证实CD7阳性的特定患者亚群进行选择性免疫治疗的策略转向。
Zhang等于2026年开展的里程碑式Ⅰ期试验（PMID 42399624）采用3+3剂量递增设计，纳入14例R/R CD7阳性AML患者，使用自体或供者来源CD7 CAR-T细胞。研究主要关注安全性结局，剂量限制性毒性为主要终点。治疗相关不良事件包括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ytokine release syndrome，CRS）92.9%（多为可控）、提示靶向骨髓抑制的高级别细胞减少、低级别神经毒性（7.1%）以及病毒再激活（78.6%）。尽管毒性谱较为显著，但这些不良事件大多可逆，且可在现行临床方案下得到控制。
疗效数据显示，客观缓解率高达92.3%，其中84.6%达到微小残留病（minimal residual disease，MRD）阴性，提示缓解深度较好。然而，7例患者出现抗原阴性复发，凸显CD7抗原丢失是治疗失败的重要机制。中位随访约6个月时，5例患者仍处于缓解状态。1年总生存率和无白血病生存率约为34%，提示仍亟需更持久的治疗策略。
比较研究与补充性研究
2025年一项Ⅰ期试验（PMID 39561281）报道的基于纳米抗体的CAR-T治疗，采用针对CD7的双可变重链结构域（dual variable heavy-chain domain，dVHH）构建体，治疗10例经多线强烈预处理的R/R AML患者（中位既往治疗8线）。该方案显示完全缓解率为70%，安全性较佳，CRS多为低级别（80%），且未见神经毒性。尽管如此，复发主要仍表现为CD7阴性疾病。与经典单链可变片段（single-chain variable fragment，scFv）构建体相比，基于纳米抗体的CAR在抗原结合特异性和增殖能力方面可能更优，这为改善治疗窗提供了机制依据。
与自体产品并行的是，2022年一项试验（PMID 36151216）显示，经基因改造的供者来源异体CD7 CAR-T细胞可抵抗自体杀伤（fratricide）和移植物抗宿主病（graft-versus-host disease，GvHD），并具有令人鼓舞的活性。该研究纳入以T细胞恶性肿瘤为主的队列，其中包括1例AML患者，报告的应答率为81.8%，且未出现严重CRS或神经毒性。这类即用型策略有望克服制备延迟，提供可及性更高的治疗，从而解决一个关键的未满足临床需求。
机制认识与转化意义
针对CD7的CAR-T治疗面临一个独特难题，即由于CD7也表达于正常T细胞而导致的自体杀伤，因此需要通过基因修饰来避免“相互杀伤”，并增强持续性。通过下调或丢失CD7而实现的抗原逃逸，提示恶性细胞在免疫压力下具有可塑性，因此有必要探索双抗原靶向和联合免疫治疗。
病毒再激活，尤其是巨细胞病毒和EB病毒，常伴随CAR-T治疗后的免疫抑制状态，强调了严密监测和抗病毒预防的重要性。造血毒性会影响骨髓功能，需要支持治疗策略加以应对。
在转化层面，基于纳米抗体的CAR可改善抗原结合动力学，而异体平台则具有更好的规模化和一致性。与造血干细胞移植（HSCT）结合，仍是部分患者延长缓解的重要巩固手段。
专家点评
CD7靶向CAR-T细胞治疗已成为R/R CD7阳性AML的一种颇具前景的治疗方式。该领域长期以来治疗选择有限，预后不佳。现有早期临床数据已证明其可行性、安全性和较高的抗白血病疗效；尽管与淋巴系恶性肿瘤相比，其毒性谱不同，仍以细胞减少和病毒再激活为主，但整体可管理。
目前尚未解决的关键问题之一是治疗后CD7抗原丢失所致的复发与免疫逃逸。应对策略包括双靶点CAR-T构建体、序贯抗原靶向，以及与其他免疫调节剂联合应用。此外，基线抗原负荷、CAR-T细胞扩增动力学与长期缓解持久性之间的相关性仍需进一步阐明。
较高的病毒再激活率提示，在输注后免疫抑制环境下必须保持高度警惕。未来方案中应纳入抗病毒策略并优化支持治疗规范。
从机制角度看，在CD7靶向策略中，通过基因工程避免自体杀伤并优化CAR-T细胞持续性至关重要，基因改造异体构建体已体现这一点。基于纳米抗体的CAR提供了一种新的抗原结合骨架，可能降低脱靶效应并增强特异性。
目前临床指南尚未正式将CD7 CAR-T治疗纳入AML治疗推荐，主要原因是Ⅰ期数据仍需在更大样本中验证。尽管如此，这一治疗方式为部分可选治疗极少的AML患者带来了希望。未来亟需纳入多中心随机研究，并设定标准化终点，以明确其确切临床定位。
结论
近期Ⅰ期临床试验提供了有力的初步证据，表明CD7靶向CAR-T细胞治疗在复发或难治性CD7阳性AML中可获得较高缓解率，且毒性可控。其安全性特征主要包括可预测的免疫相关不良事件、细胞减少和病毒再激活，且可借助现有支持治疗框架进行监测和管理。
抗原阴性复发是获得持久缓解的关键障碍，强调了针对肿瘤异质性和免疫逃逸开发创新策略的必要性。基于纳米抗体的CAR平台和异体基因编辑CAR-T细胞扩展了治疗选择，并显示出良好的疗效和可行性。
未来研究应优先优化CAR构建体的持续性和特异性，整合HSCT等巩固治疗，并探索联合免疫治疗。仍需更大规模、多中心试验来验证这些早期发现，并将CD7 CAR-T治疗确立为AML治疗体系中的标准选项之一。
参考文献
- Zhang M, Liu L, Fu S, et al. CD7 chimeric antigen receptor T cells in patients with relapsed or refractory CD7-positive acute myeloid leukemia. Leukemia. 2026 Jul 3. doi:10.1038/s41375-026-03017-x. PMID: 42399624.
- Wang X, Wei G, Hu Y, et al. Nanobody-based naturally selected CD7-targeted CAR-T therapy for acute myeloid leukemia. Blood. 2025;145(10):1022-1033. doi:10.1182/blood.2024024861. PMID: 39561281.
- Zhang Y, Wang D, Hu Y, et al. Genetically modified CD7-targeting allogeneic CAR-T cell therapy with enhanced efficacy for relapsed/refractory CD7-positive hematological malignancies: a phase I clinical study. Cell Res. 2022 Nov;32(11):995-1007. doi:10.1038/s41422-022-00721-y. PMID: 36151216.